第98章 追根溯源至成纪

他杀了商队的人,杀了响马的人,杀了周长庚,杀了周守义。

他还要杀武三思,杀杨国忠,杀安禄山,杀所有害死他父亲的人。

他要杀很多人,他不在乎。

萧烟骑马走在前面。

他的背影很直,鹤氅在风里飘着。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他忽然偏过头来。

她的目光和他的碰了一下,她没有躲,他也没有躲。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他把头转了回去。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好几天。

第八天的傍晚,到了成纪。

成纪县城还是老样子,城墙低矮破旧,街道坑坑洼洼。

城里的气氛跟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武三思被拘了,他的人散了大半。

街上的人少了,铺子关了一半,冷冷清清的。

上官楼没有进城,马车直接去了城外的坟地。

李闻远的坟在城北的山坡上,是一座很小的坟,坟头的草长得很高。

墓碑是青石的,不大,上面刻着“李闻远之墓”五个字,没有立碑人,没有生卒年月。

坟前摆着一束花,花是新鲜的,刚摘不久,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有人来过,来过不久。

上官楼蹲下来摸了摸花瓣。

花是野菊花,黄色的,开在山坡上,到处都是。

摘花的人不急,一朵一朵地摘,摘了一束,用草绳扎好,放在坟前。

他有耐心,不急不躁。

她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坟。

坟更小,几乎看不出来是一座坟,只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上面长满了草。

没有墓碑,没有标记,什么都没有。

但有人在这里也放了一束花,同样的野菊花,同样的草绳。

顾氏的坟。

赵无极来过这里。

他来看他的父母了。

上官楼转过身,看着山坡下面。

暮色四合,成纪县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中。

城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散落在人间的星。

她的目光从那些灯火上收回来,落在山坡下面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一个人站在山坡下面,穿着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他的脸。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从地里长出来的树。

赵无极。

顾怀仁的外甥,周长庚嘴里的那个人。

他来成纪看他父母的坟,他没有走,他在等。

等谁来?等她来。

上官楼从山坡上走下来,朝他走去。

萧烟跟在她身后,沈七娘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从山坡上下来,走到那个人面前。

他没有跑,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上官楼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三步远。

她没有拔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个人抬起头,斗笠的帽檐往上一抬,露出了一张脸。

瘦削,苍白,左脸颊有一道旧伤疤,不是顾怀仁的那道,是另一道,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钉。

赵无极。

顾怀仁的外甥,顾氏的儿子,李闻远的儿子。

武三思害死了他的父亲,他找武三思报仇。

他等了很多年,从七岁等到现在,从孩子等到大人。

他学刀法,学毒术,学易容术。

他替人杀人,替自己练刀。

他杀了商队的人,杀了响马的人,杀了周长庚,杀了周守义。

他要杀武三思,武三思在牢里,他进不去。

他只能在外面等,等到武三思出来,或者等到武三思死。

不管哪种结果,他都要等。

“赵无极。”上官楼叫了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上官姑娘,你查到我了。”

“你杀了十九个人。商队的十一人,响马的八人。周长庚是你杀的,周守义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