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顾怀仁的顾。
顾怀仁的妹妹,顾怀仁的妹妹嫁给了李闻远。
李闻远死了,顾氏带着孩子跑了,跑到了哪里?
跑到了顾怀仁那里。
顾怀仁把他的外甥藏了起来,教他刀法,教他毒术,教他易容术。
那个孩子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被武三思害死的,他活着就是为了报仇。
上官楼翻到下一页。
“天宝六载,顾氏病故。其子被顾怀仁收养,改名换姓,入太医署疮肿科学徒。”
名字被涂掉了,看不清是谁。
但时间对得上。
天宝六载,顾氏病故,孩子被顾怀仁收养。
天宝十一载入太医署疮肿科学徒,天宝十四载学成出师。
赵无极,天宝十一载入太医署疮肿科学徒,天宝十四载学成出师,天宝十五载初突然消失。
时间对上了。
上官楼把卷宗合上。
“萧公子,顾怀仁的外甥是赵无极。赵无极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他杀了商队的人,杀了响马的人,杀了周长庚。他在练刀,拿活人练刀。”
萧烟看着她,暮色中他的目光很沉。
“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我知道他会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上官云起的女儿。他师父顾怀仁杀了我父亲,他替他师父来杀我。他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了,不差我一个。”
萧烟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骨节咔咔地响。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不”字。
他知道她说的对。
上官楼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
舆图上潼关的位置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十九尸案”。
她的手指在那个圈上按了一下,从潼关往西划到长安,从长安往东划到洛阳,从洛阳往北划到范阳。
安禄山在范阳,武三思在牢里,杨国忠在长安。
赵无极在这些人之间穿梭,替他们杀人,替自己练刀。
“萧公子,赵无极不是一个人。”
萧烟走到她身边。
“他有帮手。帮他取绞线的人是李昭德,帮他杀人的人是周长庚,帮他伪装现场的人是周守义。他是主谋,他不是一个人在做事,他有一张网,网里的人替他做事,替他取线,替他杀人,替他死。周长庚死了,周守义死了,李昭德在牢里。网破了,人散了。”
“那他还在杀人吗?”
“在。他没有停下来,他在等。等武三思从牢里出来,或者等武三思死在牢里。不管哪种结果,他都要亲眼看到。”
上官楼转过身看着他。
烛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隐没在阴影里,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钉。
“萧公子,我要去成纪。”
“去成纪?”
“赵无极的父亲李闻远是成纪人。他的母亲顾氏是成纪人。他的师父顾怀仁是成纪人。成纪是他们的根,赵无极一定会回成纪。他在外面杀了那么多人,练了那么久的刀,他该回去了。回去看他父亲的坟,看他母亲的坟,看他师父的坟。回去告诉他父亲,他的仇报了。武三思在牢里,快死了。”
萧烟看着她。
“我陪你去。”
马车从长安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上官楼坐在车里,手里攥着那份兵部的密档。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上面的字迹是工整的楷书。
她把李闻远的名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李闻远,陇西成纪人,天宝五载进士及第,授秘书省校书郎。
同年因诗获罪,被武三思陷害入狱,死于狱中。
其妻顾氏携子逃出长安,不知所踪。
顾氏是顾怀仁的妹妹。
她带着孩子跑了,跑到顾怀仁那里。
顾怀仁把他们藏了起来,藏了十几年。
顾氏死了,孩子长大了,学会了刀法,学会了毒术,学会了易容术。
他离开了顾怀仁,替人杀人,替自己练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