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少年之说

魏宗严话音落下,庭院中的新科举人纷纷起身。

数十只酒盏举过胸前。

众人仰头饮尽,随后面带喜色落座。

魏宗严顺势说起半月前的事。

“老夫前些日在贡院批卷,可是错过了洛水之上的一场大戏。”

齐元敬点点头,跟着附和一句。

“可不是,听说那一篇《洛神赋》横空出世,大虞的探花郎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等千古绝唱的诞生,你我却未曾亲眼得见。”

“实在为平生大憾。”

周围的名宿官员听见这话,纷纷交头接耳,眼中尽是好奇。

颜知微端着酒杯,唇角含笑。

“顾辞,今日你便不要推辞了。”

“魏大人、齐大人对你可是欣赏得紧。”

“这鹿鸣宴,还缺个压轴之作。”

“不如你当场挥毫,也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开开眼。”

此话一出,庭院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到那个穿着青边长袍的少年身上。

顾辞放下手中酒盏,从容站起身。

“几位大人厚爱,学生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魏宗严抚须大笑。

“好。”

“高大人,备笔墨。”

高士衡立刻招来府衙差役。

两名差役手脚麻利,很快抬来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摆在庭院正中。

又有差役捧来上等宣纸、徽墨与紫毫笔,一一摆放整齐。

顾辞迈步走向书案。

薛明阳拉了一把袁少游。

两人没有说话,默契地起身,一左一右走到书案两旁。

薛明阳接过差役手里的宣纸,仔细铺平,拿两方白玉镇纸压住四角。

袁少游挽起袖口,取过一锭松烟墨,在端砚里倒了少许清水,轻缓研磨。

墨香顺着秋风,在庭院中一点点散开。

顾辞站在案前,提笔蘸墨。

他并未急着落下,而是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江行简、赵文翰正襟危坐。

陈良、罗承志、孙秉礼满眼期盼。

不远处的杜衡生、温砚秋和许修远,也都屏息凝神。

这里是大奉的中原,这些是与他同榜的青年才俊。

半月前的河洛文会,大虞使团气焰嚣张。

今日的鹿鸣宴,虽是庆贺,却也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家国之重。

来到这个世界,他见过了底层的苦,见过了科举的难。

此时此刻,面对这些刚刚踏上青云路的举人,不需要风花雪月。

只需要一记振聋发聩的重音。

顾辞收回目光,手腕悬空。

紫毫笔尖在宣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大奉少年说》。

站在一旁观看的魏宗严目光一亮。

“好字。”

“笔力峭拔,筋骨暗藏。”

颜知微也是连连点头。

“字如其人。”

这等书体,到了他手中,已成一派气象。”

顾辞笔锋顺势而下。

“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这一句写出,原本还在端着酒杯的名宿老臣,全都停下动作。

杜衡生微微前倾身子,目光专注。

江行简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顾辞继续道。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

“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少年胜于大虞,则大奉胜于大虞!”

字字千钧。

袁少游研墨的手停在半空。

他平日自诩风流,最爱吟风弄月,此刻望着纸上的字,心头却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仿佛只要有人递来一把刀,他也敢策马出城,去杀一杀蛮子气焰。

薛明阳眼眶发热,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齐元敬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一个责任全在我少年。”

“这气魄,这格局,已跃然纸上。”

顾辞笔锋未停。

他仿佛置身于天地之间,眼前是浩荡中原,身后是万里河山。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随着字迹显现,磅礴的画面感扑面而来。

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光芒万丈。

宛如被压抑许久的地下暗河冲破土层,化作汪洋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