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盛夏的答卷

声音停止了。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母亲手里的纸条飘落在地,父亲握着听筒的手僵在半空,宁致远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610分。

比宁致君预估的最高分还要高10分。比他最后一次模拟考的586分,提高了24分。这个分数,别说WH理工大学,就是更好的学校也够了。

“多、多少?”母亲的声音在颤抖。

“610……”父亲喃喃重复,然后猛地转头看宁致君,“小君,你听见了吗?610?”

宁致君点点头。他听见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热流涌向四肢百骸。三个月的拼命,无数个深夜的苦读,那些咬着牙坚持的时刻,那些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瞬间——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哥!610分!”宁致远第一个跳起来,在客厅里蹦着转圈,“610!我哥考了610!”

母亲“哇”的一声哭出来,不是啜泣,是放声大哭,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担心、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期盼都哭出来。她扑过来抱住宁致君,手在他背上重重地拍打:“好孩子,好孩子……妈就知道,妈就知道你能行……”

父亲还握着听筒,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看着儿子,看着痛哭的妻子,看着欢呼的小儿子,这个一辈子没掉过眼泪的硬汉,眼眶红了。他放下听筒,走过来,双手按在宁致君肩膀上,用力地按了按,喉咙滚动了好几次,才挤出声音:

“好。真好。”

宁致君被母亲抱着,感受着那份滚烫的泪水浸湿肩头的衣服。他抬起头,看见父亲通红的眼眶,看见弟弟兴奋得发亮的脸。这个狭小而简陋的客厅,此刻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充满。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抬起手,轻轻拍着母亲的背,一遍遍地重复:“妈,别哭了,别哭了……”

“妈这是高兴,高兴……”母亲松开他,用袖子胡乱抹着脸,又哭又笑,“我儿子考了610分,610分啊……”

父亲走到电话旁,又拨了一次号码。提示音再次响起,那个数字被机械的女声清晰地重复:“总分:610分。”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我要去告诉王奶奶,告诉李阿姨,告诉全楼的人!”母亲说着就要往外冲。

“妈,等等。”宁致君拉住她,“先坐下,缓缓。”

“对,对,缓缓……”母亲坐回沙发,但根本坐不住,又站起来,“晚上,晚上咱们下馆子!妈请客!不,让你爸请客!”

父亲用力点头:“请!想吃什么吃什么!”

宁致远凑到宁致君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哥,你真厉害。我以后也要考这么高。”

“你能的。”宁致君揉揉弟弟的头,“只要努力,你也能。”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在客厅的水泥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知了还在叫,但此刻听来不再是聒噪,而是盛夏特有的、生机勃勃的伴奏。

宁致君坐在沙发上,看着又哭又笑的母亲,看着还在反复确认分数的父亲,看着兴奋得坐立不安的弟弟。心里那块悬了三个月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610分。WH理工大学稳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重生后的第一场大考,他交上了一份远超预期的答卷。但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他要凑钱买彩票,要阻止父亲去山西,要确保弟弟继续学业,要走进WH理工大学的校门,要走到言盛夏面前。

要抓住这个夏天,抓住这个终于不再错过的、本该绚烂的盛夏。

母亲已经开始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和笑意:“喂,大姐,是我……对,成绩出来了,610分!是啊,我们小君考了610……”

父亲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宁致君跟过去,看见父亲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

“爸。”他轻声叫。

父亲转过身,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他看了儿子很久,然后伸出手,这次不是摸头,而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很重,很有力。

“好样的。”父亲说,“给你爸长脸了。”

宁致君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热了。

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