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言事,必定言简意赅,点到为止,这是柳文渊惯用的手段。
能听懂的人,自然会把路走通,听不懂的人,也不配留在这间屋子里。
这既是用人,也是验人。
张璁、王士祯、蔡昂,他们肯为他所用,就证明这条船还没到沉的时候。
而柳文渊现在最需要的,恰恰就是这一点。
张璁第一个起身,整了整官帽,王士祯跟着起来,没说话,只深深行了个礼。
靖北侯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停,回头道:“柳大人,事缓则圆……”
柳文渊摆了下手,苦笑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靖北侯点头,推门去了。
蔡昂仍是最后才起,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笑得没心没肺:“柳大人,天不早了,我可得先回了,再晚,夫人该不给我留灯了。”
柳文渊看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到底只“嗯”了一声。
蔡昂拱了拱手,往外走,门开时,风从外头直灌进来,把炭盆里的火吹得往上一蹿,又倏地压下去。
门再合上,屋里便只剩柳文渊一个人。
他坐在案后,许久没有动。
那盏凉茶还搁在面前,茶面纹丝不动,像一潭死水。
二皇子萧珹的府邸里,天似乎黑得比旁处更早。
书房只点了一盏灯,火光瘦瘦地缩在灯台上,只照得亮案头那一小块。
萧珹正坐在灯下看信。
信是萧珣送来的,写得不长,笔却下得极重,有几处把纸都划破了。
他看了一遍,没作声,又看一遍,才将信凑近灯焰。
火舌舔上来,纸页慢慢蜷曲,变作一小撮灰,落进脚边铜盆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门外说了句:“去告诉六殿下的人,更深露重,小心慢行。”
信使走后,萧珹独自走到廊下。
他披着一件旧氅衣,在风里站了许久,六弟在逼他。
萧珣那个人,火气大,藏不住,也忍不久。
廊下没点灯,只借着书房里,漏出的那点微光,隐隐看得见庭中几株半枯的桂树。
风从枝杈间穿过,发出一阵阵细而尖的哨音。
蔡昂到家时,已过了四更。
他今日没去集古斋,也没去料场。
在城南,一家极小的酒馆里,坐了小半个时辰,要了壶酒,没怎么喝。
那酒馆开在一条仄仄的巷子深处,几盏油灯照得满堂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