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定型的雕塑

刘强在队列后面走来走去,皮鞋踩在砂石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时不时停下来,用脚尖踢一下某个新兵的肘部,或者用木棍敲一下某个新兵的屁股。

“腰部塌下去了,收紧!”他走到一个战友身边,用木棍捅了捅他的腰,“核心要发力,不能松。你一松,上半身就不稳了。”

十分钟的时候,野郎溪开始感觉到疲劳。

首先是肘部。他的肘关节支撑在地面上,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上面,时间一长,肘部的骨头开始发疼。他能感觉到砂石硌进皮肤的那种刺痛感,像是有人用小刀在剜他的肉。

其次是肩部。枪托抵在肩窝里,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有些压迫感,但现在开始变成一种钝痛。他能感觉到肩胛骨在抗议,试图让他放松,但他不敢。他知道,一旦放松了,枪口就会晃动,姿势就会变形。

然后是腰部。他的核心力量本来就不足,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腰部的肌肉开始痉挛。他能感觉到腰椎在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错位。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疼痛。

十五分钟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那不是冷的颤抖,而是肌肉疲劳到极限之后的生理反应。他的手臂在抖,肩膀在抖,甚至连大腿都在抖。他能感觉到枪口在随着身体的颤抖而轻微晃动,准星在觇孔里画着小圈。

“稳住!”刘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呼吸要均匀,不要憋气。憋气会让你的肌肉更紧张,抖得更厉害。”

野郎溪调整了一下呼吸,试着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一些。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在呼气末端屏住呼吸,瞄准,然后再吸气,再呼气。这个节奏让他的身体稍微稳定了一些,但颤抖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王大壮的姿势已经完全变形了——他的臀、部撅得老高,腰部塌了下去,整个身体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他的枪口在剧烈地晃动,几乎无法瞄准。赵猛的情况要好一些,但他的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二十分钟的时候,野郎溪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那种疼痛已经从钝痛变成了灼烧感,像是有人在他的肌肉里点了一把火。他的手指开始发麻,失去了知觉。他的视线也开始模糊,准星和缺口在他的视野里重叠、分离、再重叠,像是一幅不断变化的抽象画。

他开始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到一。这个方法可以帮助他转移注意力,让时间过得快一些。但他数到三百的时候,刘强才报了第二次时间——“还有八分钟。”

八分钟。

四百八十秒。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这四百八十秒。

他的身体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着“停下来”。他的大脑也在劝他放弃——你已经撑了二十二分钟了,已经很不错了,放松一下吧,没有人会怪你的。

但他没有放松。

他想起被扔出窗外的被子,想起会操时踩到的脚跟,想起紧急集合时穿错的鞋。那些画面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神经,让他咬紧牙关,继续坚持下去。

他不能再失败了。他不能在据枪定型这个环节掉链子。他要证明自己可以,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

二十五分钟的时候,刘强走到了他身边。

野郎溪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刘强的目光。那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的身体,检查着他的每一个细节——肘部的位置,肩部的角度,腰部的收紧程度,腿部的姿势。

“还不错。”刘强说了一句,然后走开了。

野郎溪愣了一下。刘强说的是“还不错”?这是他来到军营后,第一次从刘强嘴里听到带有肯定意味的评价。虽然只有三个字,但对他来说,比任何表扬都更有力量。

他咬紧牙关,继续坚持。

二十八分钟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

他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灰色的雾气中。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飞舞。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