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动。
二十九分钟的时候,他开始数最后的六十秒。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他每数一个数字,就在心里默念一声“坚持”。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念诵某种咒语。
“……三,二,一。”
“时间到!”刘强按下了秒表,“起立!”
野郎溪试图收枪站起来,但他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他的手指僵硬地弯曲着,无法伸直;他的肘关节像是被焊在了地上,无法抬起;他的肩膀像是被千斤重担压着,无法动弹。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根本不配合。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条搁浅的鱼,徒劳地扭、动着身体。
“别急着起来。”刘强走过来,蹲在他身边,“让身体缓一缓。”
野郎溪点了点头,但他的脖子也僵硬了,点头的动作变得很艰难。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过了一会儿,刘强伸出手,抓住他的右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已经完全僵硬了,弯曲成一个固定的弧度,需要用力才能掰直。每掰开一根手指,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正常现象。”刘强说,“第一次据枪定型,手指僵硬是很常见的。多练几次就好了。”
野郎溪咬着牙,忍着痛,让刘强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刘强又帮他把肘关节活动了一下,扶着他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的腿在发软,他的腰在酸痛,他的肩膀在灼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全是砂石硌出的红印,肘部的作训服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渗着血丝的皮肤。
“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刘强说,“下午继续。”
野郎溪点了点头,转身朝医务室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
医务室里,卫生员给他清洗了伤口,涂上碘伏,用纱布包好。卫生员是个老兵,手法很熟练,一边包扎一边说:“第一次据枪定型吧?正常,多练几次就习惯了。我刚当兵那会儿,比你还惨,趴了四十分钟,起来的时候直接晕过去了。”
野郎溪笑了笑,没有说话。
包扎完伤口,他走出医务室,看到赵猛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瓶红花油。
“给你的。”赵猛把红花油扔了过来,“抹在肩膀上,明天不会那么疼。”
野郎溪接住红花油,愣了一下:“谢谢。”
赵猛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野郎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和赵猛之间的矛盾还没有化解,但至少在据枪定型这件事上,他们有了某种默契——他们都明白,在这个军营里,没有人能随随便便过关。每一分成绩的背后,都是用汗水和疼痛换来的。
他拧开红花油的盖子,倒了一些在手心,揉在肩膀上。药油带着一股辛辣的气味,渗进皮肤里,带来一种温热的感觉。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的手臂仍然在发抖,连筷子都拿不稳。他夹菜的时候,菜总是在筷子上滑落,试了好几次才夹起来。旁边的王大壮看到他的窘态,嘿嘿笑了两声:“我也是,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的训练继续。这一次,刘强把时间延长到了三十五分钟。野郎溪趴在地上的时候,能感觉到肘部的伤口在纱布下面摩擦,传来一阵阵刺痛。但他没有吭声,只是咬紧牙关,坚持到了最后一秒。
这一次,他的身体没有像上午那样僵硬,虽然还是很疼,但至少能自己站起来了。
晚上回到宿舍,他脱下作训服,看到自己的肘部已经肿了起来,纱布上渗着淡黄色的液体。他用热水泡了泡,然后重新涂上碘伏,换上干净的纱布。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据枪定型时的画面——冰冷的土地,沉重的枪身,颤抖的手臂,还有刘强那句“还不错”。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