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张白纸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那行“026预选,等你”的字样在火中扭曲变形,最后消失殆尽。他把燃烧的纸张丢进蹲便器里,看着它烧成灰烬,然后按下冲水按钮。
水流哗地涌出,将灰烬卷进下水道。他盯着水流看了几秒钟,确认没有任何残留,然后才关掉水龙头。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卫生间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他的脸有些发青。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神情——有紧张,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某种觉醒。
他把信封也撕碎,丢进蹲便器里冲掉。所有的物证都消失了,只剩下脑海中的那行字,像是烙铁一样刻在了记忆里。
他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那行字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像是一段循环播放的录像带。他试图去想别的事情——明天的训练,投弹的动作要领,刘强说的话——但所有的思绪最终都会被拉回到那六个字上。
026预选,等你。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信封压过的痕迹,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下午的训练是四百米障碍。这是野郎溪比较擅长的科目,因为障碍赛更多地依赖于技巧和协调性,而不是纯粹的力量。他在通过平衡木和高墙时表现得相当出色,但在需要通过攀爬绳索的低桩网时,他的手臂力量不足再次暴露出来。
他抓着绳索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手臂就开始发抖。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拽,但身体就是不听话,反而在往下滑。绳索粗糙的表面磨得他掌心生疼,昨天刚磨破的水泡又被重新撕裂,渗出血来。
“别用蛮力!”周班长在下面喊道,“用腿!腿夹住绳子,用手往上挪,不是用手把自己拉上去!”
野郎溪试着调整姿势,用双腿夹住绳索,然后用手臂往上挪。这个方法确实省力了一些,他终于爬到了顶端,然后滑下来,落在沙坑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手掌在流血。掌心的水泡破了之后,嫩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被绳索一磨,很快就渗出了血珠。他摊开手掌,看着那些细小的伤口,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感觉——这点疼,和投弹不及格的挫败感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去卫生所包扎一下。”周班长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下午的训练你不用参加了,把手养好,明天还有投弹练习。”
“是。”
野郎溪走出训练场,往卫生所走去。路上经过连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连部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他想起档案室里的撬痕,想起那封匿名信,心里又泛起一阵不安。
卫生所的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校军医,姓陈,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手艺很好。他看了看野郎溪的手掌,皱了皱眉:“怎么搞的?”
“练投弹,磨的。”
“练投弹能把手练成这样?”陈医生一边说,一边拿出碘伏和棉签,“你这是练了多少次?”
“没数。”
陈医生没有再多问,熟练地帮他清洗伤口,涂上药水,然后用纱布包扎好。“这两天少用手掌发力,别让伤口感染了。后天过来换药。”
“谢谢医生。”
野郎溪走出卫生所,夕阳已经西斜,把整个营区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操场上还有几个班的战士在进行体能训练,口号声此起彼伏。远处的食堂飘来饭菜的香味,勾起了他的食欲。
他站在卫生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眼前的景象。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有序、按部就班。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那封信已经被他亲手销毁了。但它的内容,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026预选,等你。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向食堂。
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