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不该问的秘密

晚点名结束后,营区的灯光依次熄灭,只留下走廊尽头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在黑暗中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九月的夜晚已经有了些许凉意,风从操场方向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队伍解散后,各班带回宿舍,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有人在讨论今天的训练,有人在抱怨手臂酸痛,有人已经开始计划洗漱的顺序。

野郎溪走在队伍的末尾,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脉搏在太阳穴处突突地跳动。口袋里什么都没有——那封信已经被他亲手烧掉了,灰烬也冲进了下水道。但那六个字仍然像是刻在他的视网膜上一样,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026预选,等你。

他需要答案。他需要一个解释。

前方的队伍拐进了宿舍楼的大门,战友们鱼贯而入。野郎溪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侧身让开通道,靠在门框上,假装在系鞋带。他的目光越过走廊,落在连部门口那盏灯下。

刘强还没有走。

班长站在连部门口的台阶上,正在和值班排长说着什么。他的身形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军帽下的脸庞看不清楚表情。他说话的声音很低,野郎溪听不清内容,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音节。

大约过了两分钟,值班排长点了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刘强独自站在台阶上,似乎在想着什么,然后抬步朝宿舍楼走来。

野郎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迎着刘强走了过去。

“班长。”

刘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野郎溪身上。走廊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的眼神平静而锐利,像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不需要锋芒就能让人感到压迫。

“有事?”

野郎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他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班长,我想问你一件事。”

刘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野郎溪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嫩肉里,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出了那三个字:

“班长,‘026’……是什么意思?”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一瞬间,野郎溪清楚地看到刘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就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睛里按下了快门,那种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野郎溪注意到了,而且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刘强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野郎溪,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这种静止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大约过了五秒钟——在野郎溪的感觉里,这五秒钟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刘强终于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野郎溪,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野郎溪能闻到刘强身上那股混合着洗衣粉和汗水的气味,能看到他下颌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白。

然后刘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声淹没。但那种轻,不是温和,而是一种刻意压低了的锋利,像是刀刃贴着皮肤划过,不带血,但让你知道它有多快。

“不该问的别问。”

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额外的警告。就这么简单,这么直接,这么不容置疑。

野郎溪愣住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的回答。想过刘强会告诉他“那是机密”,想过刘强会反问“你从哪里听说的”,甚至想过刘强会直接训斥他一顿。但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反问,甚至连一句“你怎么知道的”都没有。

就好像刘强根本不关心他是从哪里听到这个词的,不关心他知道多少,不关心他为什么要问。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个问题,不该问。

野郎溪还想说什么,但刘强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留给野郎溪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

“记住,”他说,“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野郎溪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那个伸出去的姿势,五指张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他缓缓地放下手,垂在身侧,指尖冰凉。

风从操场方向吹来,吹过他汗湿的后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作训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黏腻而冰凉。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可能是十几秒,也可能是两三分钟。直到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喊:“野郎溪!还不回来洗漱?熄灯了!”

是赵猛的声音。

野郎溪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迈开脚步朝宿舍走去。他的步伐有些不稳,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每一步都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推开宿舍的门,一股混合着汗味和洗衣粉的热气扑面而来。战友们已经各自忙开了,有人在水房刷牙,有人在整理床铺,有人趴在床上写日记。赵猛已经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线条,正拿着毛巾准备去水房。

他看到野郎溪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野郎溪摇了摇头:“没事,有点累。”

赵猛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出了宿舍。

野郎溪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坐下来,开始解鞋带。他的动作机械而迟缓,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刻意去想才能完成。解开鞋带,脱下鞋子,把鞋子摆正,放到床底下。站起来,解开腰带,脱下作训服的外套,挂在床头的挂钩上。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程序设定好的,没有多余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