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只手洗三遍

顾惊澜赶回靖武侯府时,万寿堂外已经乱成一团。

裴砚舟躺在软榻上,脸色灰白,腿上的黑色手印越过腰腹,五根指痕正向心口缓慢攀爬。

季怀庚连下六针,只能暂时压住那道黑痕。

穆老夫人握着拐杖,手背青筋尽起,却没有催促一句。

顾惊澜把寄煞牌放在榻边。

木牌上的“裴砚舟”三字像被血泡过,正往外渗出暗红水珠。

“找到根了?”裴砚舟睁开眼,竟还笑得出来。

“找到一半。”

顾惊澜取出七号黑骨片,压在牌位背面,再用从侯府门下拔出的锁命钉横穿木牌。

两件同源邪物一碰,屋中灯火同时变成幽绿。

她让裴砚舟握住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按在他腿上。

照骨印沿着黑色手印一路追索,最终在他膝骨深处看见一根极细的红线。

那不是阴煞,是血亲之物。

“有人拿过你的头发或指甲。”

裴砚舟若有所思,“六年前断腿后,府中所有贴身物件都由乔嬷嬷经手。”

顾惊澜不再说话,她以血画断煞符,沿着木牌裂纹一笔切下。

“寄主归身,外煞归木——断。”

木牌从中裂开。

裴砚舟胸口猛地一震,咳出一口乌黑血块。

腿上的五指黑印退回膝下,颜色淡了大半,却没有完全消退。

顾惊澜收回手,“寄煞牌只是第二重煞的外锚。真正的东西还在骨中,贸然拔除会伤命。”

裴砚舟缓了口气,“至少今日不用死。”

“你暂时不会死。”她纠正,

“玄鸦司还有一块牌带走了,青蒲渡丑时转船。那块牌对应谁,尚不清楚。”

穆老夫人当即命人封府彻查旧仆名册。

另一边,照影始终举着右手。手上的黑灰比在地窖时更重,指缝里隐约传出腥气,几只细虫绕着她手背打转。

青禾看得头皮发麻,“姑娘,要拿符烧吗?”

“不用。”

顾惊澜让人取来艾草、石榴叶和粗盐,煮成一盆滚水,再晾到能下手的温度。

照影跪坐盆前,神色比面对刺客还紧张。

“我杀的那人罪有应得。”她低声道,“可若真有报应,我认。”

“这不是报应。”顾惊澜把一把粗盐按进她掌心,

“极恶之人在作恶时横死,怨与恶会同时冲出。你沾了他的血,手上缠的是污秽,不是因果。”

照影将手浸入水中。

第一遍,水变成墨色,黑灰仍在。

第二遍,指缝爬出七只米粒大的尸虫,落水便化成腥臭黏液。

第三遍洗完,照影的手终于恢复洁净,只在掌心留下一个淡淡鸦爪印。

“印记三日后会散。”顾惊澜道,“在此之前不要替我端吃食。”

照影一怔,随即郑重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