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白狼滩没有一粒粮

霍沉戈继续装死,裴行川命人把棺材盖重新钉上,只在侧面留了一道透气的暗孔。

棺外裹白布,十六名亲兵换成败兵装束,抬着将军“遗体”往北门关走。

消息会比人更快抵达中军。

至于顾惊澜一行,则在午后转向白狼滩。

白狼滩名为滩,实际是一片宽阔水泊。

十几条粮船横在浅水里,船帆破旧,吃水却很深。

岸边插着“二十万石军粮”的木牌,守仓兵看见肃王仪仗,吓得跪了一地。

白狼滩正卡在朔仓与北门关之间平日里一艘粮船从这里卸货,半日便能送进前营。

若二十万石粮真的消失,北门关即便城墙不破,也撑不过下一轮大军压境。

闻朔沿岸数过船位,十五条大船都故意压得很深,泊位却没有一处散粮痕迹。

这情景不像是刚卸过二十万石粮。

当地转运使彭守义迎出来,满脸都是汗,他穿着崭新的官袍,靴底却沾着黑水汊特有的青泥。

顾惊澜一眼便喵中他的靴底青泥,却没有立刻点破那点猫腻。

“殿下来得突然,下官未曾远迎。白狼滩风大沙重,不如先到驿馆歇息,下官立刻叫人备酒接风。”

“本王不是来吃酒的。”谢临渊连马都没有下,“开仓。”

彭守义抢先挡到跳板前:“仓中刚熏过虫,王爷若要查,容下官先叫人开窗。”

“现在。”

彭守义调连换账册的时间都没留。

玄策同时封住仓房和账房,霜迟收走所有钥匙。

守仓兵仍可以站在原位,却不准彼此传话。

玄策跳上第一艘粮船,一刀劈开封条。舱门开启,里面堆满麻袋,外层袋口还露着饱满粟粒。

彭守义跪着往前挪了半步,脸色稍喜,以为外层粮堆已经蒙混过去。

顾惊澜却踩上跳板,随手抽出一把短刀,刺进最下方的粮袋。

流出来的不是粮。

是细沙。

玄策连续割开十几个麻袋,只有最外面一层装着粟米,里面全是河沙和碎石。

所谓二十万石军粮,不过是一排压低船身的假象。

裴行川蹲下抓了一把河沙。

沙粒里夹着细碎螺壳,来自黑水汊下游,不是白狼滩本地河床。

有人连压舱用的沙都从另一条水道运来,只为让船吃水深度接近真粮。

他又拆开麻袋底缝。

缝线是军器监给火药袋用的反扣针法,普通粮仓根本不会这样缝。

假粮与军器监是怎么搅合到一块儿的?

岸边的守仓兵看到空粮袋,立刻骚动起来。

彭守义扑通跪下:“下官不知!下官每次验粮都由粮长开袋,定是下面人偷换......”

“下面的人?”一个苍老的女声从人群后传来,“夜里让船靠岸的是你,叫人把粮运过伏沙湾的也是你!”

说话的是个跛脚老妇,背着鱼篓,头发被水汽打得湿白。

她刚挤出人群,两个壮汉便一左一右抓住她,

“疯婆子又胡说!”

“她儿子死在河上,见谁都说是仇人,快拖走!”

老妇挣扎着喊:“我看见了!十五条粮船,半夜卸到黑水汊,船上还有死人木......”

其中一人先去按樊婆后颈,另一人伸手抢她装石子的布袋。

顾惊澜脚尖挑起一粒石子。

石子击中那人的手腕,他惨叫一声松开手。霜迟已经掠过去,将两人同时按跪在泥里。

彭守义急声道:“殿下,这就是个疯妇,她的话不能信!”

老妇望着彭守义,狠狠啐了他一口。

“我姓樊,在白狼滩摆渡四十年。水里有几条暗汊,我闭着眼都认得。你们把粮往哪儿运,我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