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白狼滩没有一粒粮

她说夜里看见粮船卸货,便偷偷跟到黑水汊。

同行的侄子怕她惹祸,先哄她闭嘴,今日又想把她沉进水里,装成失足落水。

那两个壮汉正是她的亲侄子。一人还想辩解,说樊婆年老糊涂,家里的渡船和两亩芦田早该由侄子接管。

樊婆没同他们争,弯腰卷起裤腿,将脚踝上常年泡水留下的裂口和新鲜绳痕一并露出来。

他们不是临时想把她拖走,连落水后的尸体怎么沉、渡船怎么归自己,都提前算好了。

顾惊澜看着两人:“为几两银子卖姑母,也配说一家人?”

樊婆冷笑:“他们收的不是几两,是白狼滩三条渡船。彭守义答应我死后,把渡牌给他们。”

“他们收了彭家的银子。”樊婆掀开鱼篓,里面不是鱼,而是一截被水泡胀的封仓木签,“这是我从船边捞的。”

木签上刻着朔仓粮印,日期却是六年前。

裴行川用短刀刮下一层纸纤维,与粮袋底缝并在一处核对:

“旧印重新刻过。背面有军器监的刨纹。”

彭守义额上的汗更多了。

他一直说自己只负责验粮,可木签、袋缝和靴底青泥都指向黑水汊。

若他只是收银闭眼,不会连夜间换船的水路都亲自走过。

彭守义已经察觉周围人似乎都在等着他解释,他突然起身,转身便往水边逃。

闻朔早已守住退路,一脚将他踹回泥地。

谢临渊淡声吩咐:“封滩,锁船,彭守义及所有粮长就地拿下。谁敢毁账,斩。”

顾惊澜走到樊婆面前:“你说船上还有死人木,是什么样?”

樊婆比划:“黑得发亮像棺材板,每只粮箱底下都垫一块。”

“搬木头的人戴着鸟脸面具,带头那个左手少了一截小指。”

崔玄度!

“他们去了哪里?”

“黑水汊尽头有一道旧闸,水涨时通往断雁峡。”樊婆迟疑了一下,

“我孙子樊青石在北门关当斥候,十日前查那道闸,至今没回来。”

樊婆说完,闻朔立刻在水图上找到那道旧闸。

旧闸上游能接白狼滩,下游却分成两支,一支进断雁峡,一支绕向北门关旧水门。

若粮与黑木都走这里,玄鸦司运输的就不只是货。

他们把军粮、邪物和人,放在同一条暗河上。

樊青石十日前失踪,也就不再像一桩孤立的斥候失联。

顾惊澜看向河面,假粮只是遮眼。

谢临渊命士兵当众将所有假粮袋剖开,河沙倾泻成堆。

有人失望的跌坐在空麻袋旁,有人不甘心的撕开自己守过的袋口,直到看见里面同样只有泥沙才停手。

霍沉戈若在此,尚能凭威望压住军心;

如今丧报已经在路上,白狼滩再爆出空仓,北门关不用敌军攻,自己就会先乱。

这也是玄鸦司为什么一个劲儿的想让霍沉戈死。

二十万石真粮、崔玄度、断雁峡,还有失踪的斥候,都在同一条水下暗道里。

霍沉戈的假死消息已经在北门关扩散,白狼滩空仓若再被人故意放大,怕是要人心惶惶。

谢临渊当即令各营只公布三日实存粮数,不许任何人自行估算二十万石缺口。

真相可以查,军心却不能动摇。

就在军令传出时,岸边第一个粮长倒了下去。

这时,一名被押住的粮长忽然全身抽搐,嘴里冒出黑沫。

紧接着,岸边又倒下第二个、第三个。

风从空粮船上吹过,带来一股极淡的腐臭。

苏芷掀开最外层粮袋闻了一下:“不是灭口,烟里有黑棺木灰。”

“是整座白狼滩的人,都沾上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