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大明律载有明文!

殷正茂坐在偏厅的椅子上,绳子勒得手腕发紫。他低头看着自己袖口的血渍——王敬的血,干了以后发黑。

值不值?

这一拳下去痛快是痛快了。可赵宁在京里,正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局面。他殷正茂本来该夹着尾巴去南京蹲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现在倒好,一拳把事情捅大了。

赵宁会怎么想?

不,赵宁不会怪他。赵宁那个人,心里有一杆秤,分得清什么该忍、什么不该忍。

一个太监骑在脑袋上拉屎——这种事忍了,以后市舶司经手过的每一个官员、每一个海商,都会跟着被踩进泥里。

但赵宁也一定会头疼。

偏厅的门被推开了。

吴德昌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上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直裰,六品官的补服外头套了件旧棉袍。

瘦,颧骨高,两道深纹从鼻翼拉到嘴角。

手里抱着一摞文书,腋下还夹了本厚册子。

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步子不快不慢,踩在地上每一步都一样重。

吴德昌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只在嘴角挂着,没到眼睛里。

“海主事,您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在查田亩的账吗?”

海瑞没接他的话,站在偏厅门口,先把里头扫了一遍。

殷正茂坐在椅子上,双手反绑,袖子上有干涸的血。

海瑞把手里的文书搁在门边的条案上,走进来,蹲下身看了看殷正茂手腕上的绳子。

“绑得太紧了。”

吴德昌跟在后面,赔着笑。

“海主事,这是犯官,按规矩要——”

“松了。”

海瑞头也没抬,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但吴德昌的笑僵了一瞬,冲身边的差役使了个眼色。

差役上前,把绳子松了两圈。

海瑞站起来,转过身看吴德昌。

“案情文书带了吗?”

吴德昌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递过去。

“都在这儿了。殷正茂,革员,当街行凶,殴打新任市舶司总督王敬,致其鼻折面伤——”

“我看看。”

海瑞接过文书,翻开,一行一行地读。

偏厅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纸页翻动的细响。

殷正茂抬头看了这个人一眼。

海瑞。海刚峰。他听过这个名字——前年从京师调到南京户部,专门清算江南各府的隐田瞒税。

海瑞把文书看完了,合上。

“吴县丞。”

“在。”

“文书上写的是''革员殴打朝廷命官''。殷正茂的革职文书在哪里?”

吴德昌一愣。

“王总督说的——”

“王敬说的不算。”海瑞把文书往条案上一搁。“吏部的革职文书,调令原件,你见过没有?”

吴德昌张了张嘴,没吭声。

“没见过。那他就不是革员。待职官员,六品以上,非刑部、都察院会审不得收押。你一个县丞,绑从三品的待职官员,你的权从哪来的?”

吴德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海主事,这事不归您管吧?您是户部的——”

“那这件事归不归大明律管?”

“大明律载有明文。”

“卷十八,刑律,斗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