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瓶毒尽十九亡

一个人死了,他的姿势、他的伤口、他手里握的东西,都在说他还活着的时候最后一刻在做什么。

马车在路上走了两天。

第二天傍晚,到了潼关。

案发现场在潼关以东十五里的官道旁边,是一片夹在两座山丘之间的荒地。

地势低洼,像一个天然的瓮。

大理寺的人已经封锁了现场,石灰线画了一圈,白布搭了几个棚子,棚子下面停着十九具尸体,用白布盖着。

五月的天已经热了,尸体放了几天,气味不太好闻。

上官楼从马车上跳下来,朝棚子走去。

萧烟跟在后面,阿九和沈七娘在棚子外面等着。

上官楼站在棚子前面,没有急着揭开白布。

她先是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那十九个被白布覆盖的人形。

人形有大有小,有长有短。

有的白布下面隆起得很高,是壮年男子。

有的白布下面几乎是平的,是瘦弱的人。

她数了数,十九个,一个不少。

她蹲下来,揭开了第一具尸体的白布。

死者是男性,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绸袍,腰间系着玉带,脚上是黑缎面的靴子。

商队的东家,孟文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半睁着,嘴微微张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致命伤在胸口。

上官楼俯下身,伤口在左胸第四与第五根肋骨之间,细长,呈柳叶形,宽不到一寸,深约五寸。

刀是从肋骨之间的缝隙刺进去的,精准地刺破了右心室。

一刀毙命,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死者甚至来不及反应,刀已经刺进去了,血已经涌出来了,心已经停了。

上官楼没有急着放下这块白布,而是把鼻尖凑到了伤口边缘。

萧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几乎贴着尸体的动作,没有说话。

她闻到了一股气味。

很淡,被尸臭压住了,但她捕捉到了。

曼陀罗。

甜腻的、像烂苹果混着发霉稻草的味道。

她被师父关在密室里闻了三年这种味道,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刀上涂了曼陀罗提取液。”

她直起身。

“刺入心脏的瞬间毒物进入血液,全身麻痹,心脏骤停。死者不是被刀刺死的,是被毒死的。刀只是把毒送进去的工具。”

萧烟站在她身后,没有问“你确定吗”。

他见过她辨毒的本事,太医署的人都比不了她。

上官楼把白布盖回去,走向第二具尸体。

商队的车夫,丁老九。

致命伤在脖子,一刀割破了颈动脉。

她俯下身闻了闻伤口。

曼陀罗。

第三具,账房先生程万里。

肝脏。

曼陀罗。

第四具,护卫韩铁柱。

脾脏。

曼陀罗。

第五具,护卫魏长河。

心脏。

曼陀罗。

第六具,护卫郭大江。

颈动脉。

曼陀罗。

她一个个闻过去,七、八、九、十、十一。

商队的十一具尸体,每一具伤口的边缘都有曼陀罗的气味。

上官楼没有急着走开,而是蹲回去,重新闻了一遍。

这一次她不是在闻有没有毒,她是在闻毒液的浓度。

孟文渊的伤口,曼陀罗的气味最浓。

丁老九的伤口,淡了一些。

程万里的伤口,又淡了一些。

一个比一个淡,像一盏灯慢慢熄灭。

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画了一条线。

第一刀,最浓。

第十一刀,最淡。

凶手每杀一个人之前都要重新蘸毒,但瓷瓶里的毒液被刀刃上的血液一次次稀释,浓度越来越低。

这说明凶手只有一个瓷瓶,里面装的是纯的曼陀罗提取液。

他用同一瓶毒液杀了所有人,没有换过。

“凶手杀人是有顺序的。”她睁开眼。

“孟文渊是第一个,周八是最后一个。凶手不是随机杀的,他有名单。”

萧烟蹲下来看着孟文渊的伤口。

“为什么是孟文渊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