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空留线索探无名

上官楼接过出库单,上面写着“天宝十五载三月十五日,绞线五十丈,用途制弩弦,经手人兵部员外郎李昭德,领取人周长庚”。

周长庚。

不是顾怀仁,不是周守义,是周长庚。

周长庚死了,死在崇仁坊的宅子里,死在她面前。

他用的是顾怀仁的刀,用的是周长庚的名字取的线。

周长庚是周明义的徒弟,是顾怀仁的师兄,是千机阁和七绝门的叛徒。

他死了,他的刀还在,他的名字还在。

上官楼把出库单放回柜台上,转身走出了库房。

萧烟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出军器监的大门,站在门口。

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不太好,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刚刚想通了一件事。

周长庚不是主谋。

周长庚是帮凶。

他取了绞线,缠在刀柄上,把刀给了主谋,然后死了。

主谋杀了他灭口,用他自己的刀,用他自己的毒,用他自己的手法。

周长庚死的时候,刀还在他手里,毒还在他嘴里。

他以为自己是在替主谋做事,主谋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

“萧公子,我们去刑部大牢。”

萧烟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

刑部大牢在皇城的西南角,是一座灰砖砌成的建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

门口站着两个带刀守卫,看见六处的令牌开了门。

铁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屎尿的气味和腐烂的稻草味。

上官楼皱了皱眉,走了进去。

李昭德关在大牢的最深处,一间只有一丈见方的石屋。

门是铁皮包的,锁是双保险的铜锁。

守卫掏出钥匙打开锁,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昭德坐在墙角的地上,膝盖蜷着,双手抱膝。

他没有睡,也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墙壁。

墙壁是青砖砌的,砖缝里填着白灰,白灰上有一道裂纹,从上到下,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萧烟和上官楼走进来,脸色变了一下,又低下了头。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冷。

***不冷,是心冷。

上官楼在他对面坐下来,隔着三步的距离。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把柳叶刀,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地上。

刀刃上的血已经干透了,发黑。

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

刀柄的底部刻着一个字——“顾”。

顾怀仁的刀。

李昭德的眼睛钉在了那把刀上。

他的脸从白变成了灰,又从灰变成了青。

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出一个字。

“李昭德,这把刀你见过吗?”

李昭德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涌出来了。

他用袖子捂住了脸,肩膀在抖,哭声闷在袖子里,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兽在低声哀嚎。

“见过。”

他的声音哑了,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周长庚拿给我的。他说这是顾怀仁的刀,让我帮他取绞线。我取了。我不知道他要用来杀人,我真的不知道。”

“周长庚已经死了。”

李昭德的哭声停了。

他放下袖子,看着上官楼,眼睛红肿,鼻子也红了,嘴唇干裂起皮。

“死了?”

“死了。被人杀了。用的就是他自己的刀,他自己的毒,他自己的手法。你认识杀他的人吗?”

李昭德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