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箱死人木,换走百人命

断雁峡水道图只出现了短暂片刻。

苏芷用炭笔飞快描下,最后一笔落定,七只陶瓮同时裂开细纹。

顾惊澜早有准备,将七号黑骨片压在中央,才没有让病气重新散出。

图上有三条暗河。

一条通白狼滩水下石仓,一条通北门关内城,最深的一条则止在鹤骨岭下,像一根钉子扎进大胤北境地脉。

这是运粮道,也是攻城道。

霍沉戈若死,北门关镇点失守,敌兵便能顺暗河绕开外关。

谢临渊下令当夜开第三仓。

旧闸藏在黑水汊尽头,外面看只是一片爬满水草的石壁。

彭守义用“水三”钥打开第一层,裴行川又拆掉两道藏在石缝里的回火簧,闸门才缓缓升起。

旧闸升起后,裴行川先让人用长杆探水。

前三丈只有齐腰深,第四丈却突然下坠,正适合藏一条不见天日的运货槽。

粮箱若从这里进出,岸上不会留下车辙,涨潮时连拖痕都能被水抹平。

闻朔在石壁上找到被新磨亮的系舟孔,第三仓从来没有真正废弃。

谢临渊让死囚和病弱者留在岸上,只带亲卫与懂机关的人入仓。

白狼滩守军原本争着跟随,被顾惊澜一句“你们若沾上病气,外面三千人谁守”拦了回去。

少一分逞勇和无谓牺牲,北门关便多一分能守住的可能。

轻舟驶入水下石仓,仓顶极低,石柱之间堆着成百上千只粮箱。

箱上盖着新粮封条,底部却全垫着黑亮木板。樊婆没有说错,那些木板全是从棺椁上拆下来的死人木。

每一块木板中央都钉着一枚鸦骨钉,钉头刻着不同的军营编号。

病气顺着运粮路线进入营地,军粮到哪里,死气便跟到哪里。

“他们不只想烧粮。”闻朔把水图压在石壁上,

“他们要让北境所有人都以为军中起了大疫。军心先溃,北门自乱。”

只要这些木板继续随粮运送,任何一处军营都可能在开仓时出现同样的疫病。

苏芷在最深处找到一只没有封条的铁箱。裴行川刚靠近,箱内便传出齿轮转动声。

“退后!”

他一把将苏芷拉开,铁箱四面同时弹出乌黑细针。针雨钉进石柱,落点处立刻冒出灰白泡沫。

裴行川的手背被擦出一道血口,顾惊澜抓住他手腕,直接用刀划开伤口,把刚入皮肉的黑丝挤出来。

裴行川疼得额角见汗。

“二公子若想试我是不是妖女,可以换个不伤自己的法子。”她淡淡道。

裴行川低笑一声:“我只是没想到,家书里写的脾气不好,已经是大哥替你留了情面。”

裴行川重新包好手背,把弹针角度、箱盖开启幅度和针槽深度逐项记下,又在铁箱右侧找到一枚被人为磨掉的工匠记号。

“不是崔玄度亲手做的。”顾惊澜看向他。

“他的旧机括收口更狠,不会留这种半寸废槽。有人在学他的手艺。”

玄鸦司下面,显然不只一个匠人。

铁箱里没有银钱,也没有账册,只有一百零八枚写着姓名和生辰的薄木签。

这些人全是北境军中的火长、粮长、工匠和水手。

裴行川认出其中七人。有人负责修城门绞盘,有人懂鹤骨岭水势,还有一名老匠专门保养北门关的巨弩。

玄鸦司挑中的不是最显眼的人,而是少了之后短时间内无人能够替代的人。

“七命阵只是大阵的骨架。”顾惊澜说,“这一百零八人才是血肉。”

他们职位不高,却分散在每一个关键节点。